极寒里的温热炊烟：黑龙江12枚国家级传统村落的北疆长卷
——康弦歌
当世人习惯于将黑龙江与极寒、冰雪和粗犷画上等号时，这片黑土地的褶皱里，正静静诉说着另一种温热而坚韧的叙事。12个入选第六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的聚落，不仅是唐渤海国的余晖、朝鲜族大炕的暖意，更是达斡尔族木库莲的颤音与蒙古族那达慕的尘埃。这篇深度田野笔记，是一份打捞北疆文明余温的漫游指南。放慢脚步，去推开那些玄武岩垒起的厚重木门，你会发现：所谓传统，在黑龙江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那句代代相传的邀约——“进屋吧，外头冷，炕头热乎。”
提及黑龙江，多数人的印象往往止步于漠河的极光、雪乡的童话积雪，或是中东铁路上呜咽的汽笛。这片中国最北端的黑土地，常被贴上“苦寒”“粗犷”的标签，仿佛只有凛冽的风与漫长的冬。然而，在牡丹江回转的臂弯里、嫩江平缓的波光下、小兴安岭苍莽的林缘中，以及杜尔伯特草原无垠的草浪间，静卧着12个入选第六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的活态聚落。它们像散落在白山黑水间的12枚厚重印章，不仅盖下了唐代渤海国石灯的微光、朝鲜族大炕的暖意、达斡尔族木库莲的颤音与蒙古族那达慕的尘埃，更封存了中国东北边疆从渔猎走向农耕、从荒蛮走向文明的宏大叙事。
与江南水乡的婉约不同，黑龙江的古村落是一场关于生存与御寒的硬核史诗。这里没有精雕细琢的砖雕门楼，却有玄武岩砌筑的厚重院墙；没有小桥流水的吴侬软语，却有冰面上凿洞捕鱼的粗犷号子。这是一篇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打捞北疆文明余温，翻阅一部写在冻土之上的田野笔记。
第一章：名录全景——12枚印章落在龙江版图
黑龙江省这12个国家级传统村落，主要集中于牡丹江流域（8个）、嫩江沿岸（2个）及松花江支流与松嫩平原（2个）。这种分布并非偶然，而是严格遵循了“水草丰美、交通便利、易守难攻”的古老选址法则，呈现出鲜明的“唐渤海故地+多民族聚居”特征。
牡丹江流域·宁安集群（8个）：渤海遗韵与稻作之光。宁安市，古称宁古塔，是清代流人文化的终点，更是唐代渤海国的都城所在。这8个村落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渤海镇（上京龙泉府遗址）：上官地村（渤海镇）因唐代渤海国时期设有专门侍奉王室的“上官”机构或官员驻地而得名，是都城的“皇家后花园”；小朱家村（渤海镇）傍江环湖，位于牡丹江与镜泊湖交汇处，保留着古老的渔猎文化；响水村（渤海镇）因牡丹江水冲击响水崖发出声响得名，是“响水大米”的原产地；瀑布村（渤海镇）位于镜泊湖瀑布下游，因水势得名；英山村（卧龙朝鲜族乡）为朝鲜族聚居村，保留流头节等传统；勤劳村（卧龙朝鲜族乡）是朝鲜族农耕文化的典型代表；哈达村（东京城镇）在满语中意为“山峰”，是满汉朝多民族交融之地；明星村（宁安镇）则因盛产优质水稻且名人辈出而得名。
嫩江沿岸·梅里斯集群（2个）：达斡尔族的守望。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是达斡尔族的主要聚居地之一，这两个村落记录了该民族从黑龙江北岸南迁的历史：额尔门沁达斡尔族村（卧牛吐镇）意为“有围堰的地方”，是嫩江畔的古老村落；哈拉达斡尔族村（雅尔塞镇）意为“黑色”，达斡尔族民俗保存完好。
三江平原与松嫩草原·散点（2个）：红色记忆与游牧定居。金星村（佳木斯市汤原县）是抗联六军发祥地，红色农耕的见证；大庙村（大庆市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因清代寿山寺及蒙古王公庙宇得名，是蒙汉交融的草原村落。
第二章：建筑肌理——玄武岩、木刻楞与火炕的御寒哲学
在黑龙江，建筑的首要使命不是美学炫耀，而是活着。这12个村落的营造技艺，是对北纬45度以上高寒气候最硬核的回应，每一种材料的选择、每一个结构的设计，都是为了对抗漫长而严酷的冬季。
渤海故地的玄武岩砌筑：大地的铠甲。在上官地村、响水村、瀑布村一带，村落紧邻唐代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这里遍地是火山喷发遗留的玄武岩（俗称“火山岩”）。当地人就地取材，用厚重的玄武岩条石砌筑房屋地基与围墙。这种墙体厚达半米以上，孔隙极少，防风保温性能极佳，宛如给房屋穿上了一层黑色的铠甲。兴隆寺（南大庙）是这种技艺的集大成者。寺内不仅围墙由玄武岩砌成，更保存着唐代渤海国的大型石雕石灯塔。这座石灯幢由塔刹、相轮、莲花托、中柱石、基座等部分组成，通高6米，是用整块玄武岩精雕细琢而成。它是东北亚石雕艺术的巅峰，也是村落石作技艺的源头。在响水村，你甚至能看到村民用玄武岩铺设庭院、搭建牛棚，这种“点石成土”的智慧，让贫瘠的火山熔岩地带变成了膏腴之地。
朝鲜族的“温突”与白粉墙：洁白的温暖。英山村、勤劳村、哈达村、明星村等朝鲜族聚居区，建筑多为青瓦白墙的歇山顶或悬山顶样式。这种视觉上的纯净，源于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爱。屋内全盘温突（Ondol，火炕）系统。与满族“万字炕”不同，朝鲜族火炕满铺整个居室地面，烟道隐蔽于地砖或石板之下，热量均匀散发，冬暖如春。为了实现这种采暖，他们对建筑材料进行了改良：屋外白粉抹墙不仅是为了美观，白色的石灰涂层能强烈反射雪地强光，防止雪盲；屋内地面夯实后铺设油纸或地板，导热快且干净。此外，屋檐伸出较长以遮挡雨雪，门楣设计得极低以减少冷空气灌入。在英山村，你仍能看到老人用传统的“架高法”修缮房屋——先将地基垫高60厘米防潮，再搭建木骨架，最后覆以稻草或瓦片，每一处细节都是稻作民族北迁后适应严寒的智慧结晶。
达斡尔与蒙族的木骨泥墙：森林与草原的妥协。额尔门沁村、哈拉村、大庙村位于江河沿岸与草原交界，建筑风格介于森林狩猎与草原游牧之间。传统民居多为“介”字型土木结构。以松木做骨架（木骨），柳条编织成墙篱，内外抹上厚厚的草泥。这种结构韧性极强，能抵御草原上的大风。部分房屋保留着“木刻楞”的元素，即原木水平叠砌，缝隙塞满苔藓防寒。在大庙村，由于受到藏传佛教的影响，部分民居顶部出现了类似收分墙的装饰，门窗上增加了彩色边框，显示出蒙藏文化的渗透。而在额尔门沁村，老屋的烟囱往往独立设置在屋外，用中空的原木制成，这既是为了防火，也是为了防止冬季烟囱内的热气融化屋顶的积雪导致漏水。
第三章：历史纵深——从海东盛国到抗联密营
这12个村落地处边陲要冲，每一寸黑土都叠压着多重历史地层。它们不仅是居住地，更是历史的见证者。
渤海国的皇家余晖：石板田上的贡米。上官地村是解读渤海国历史的钥匙。村名中的“上官”，相传因唐代渤海国时期此处设有专门侍奉王室的上官机构或官员驻地而得名。村落背靠火龙山，面朝玄武湖与牡丹江，格局呈“T”形，八条主街纵横交错，这种规整的布局显然受到了都城规划的影响。村内的兴隆寺建于康熙初年，是在渤海国寺庙遗址上重建的，寺内守着唐朝的石灯塔。但上官地村最珍贵的遗产，是村外的万亩石板田。这里的土壤只有一两尺厚，下面全是万年火山岩石板。当地人常说：“一两黑土一两金，上面长着聚宝盆。”正是在这种恶劣条件下，渤海人发明了独特的耕作技术，产出的“响水大米”颗粒饱满，色泽青白如玉，自古为皇家贡品。在响水村，你可以看到水流冲击岩石发出的轰鸣，古人巧妙地利用水能进行舂米，这种智慧一直延续至今。小朱家村则保留了更古老的渔猎记忆。它傍江环湖，位于牡丹江与镜泊湖交汇处。冬季，村民们在厚厚的冰层上凿开一个个“冰眼”，下挂网捕鱼；夏季，驾驶着简易的木船撒旋网。这种生产方式，与两千多年前莺歌岭文化（肃慎族系）的渔猎传统一脉相承。
嫩江流域的达斡尔南迁：从雅克萨到嫩江。额尔门沁村意为“有围堰的地方”，它的历史充满了悲壮的色彩。17世纪，沙俄入侵黑龙江流域，达斡尔族人民进行了英勇的抗击。在雅克萨之战后，部分达斡尔族人从黑龙江北岸南迁至嫩江流域，额尔门沁便是他们早期的落脚点之一。村落沿嫩江呈带状分布，保留着“库木勒”（柳蒿芽）采食习俗。这种野菜曾在南迁途中挽救了族人的生命，如今成了民族的味觉图腾。村中还流传着“乌钦”说唱记忆，这种长篇叙事诗记录了民族的迁徙史和英雄史诗。哈拉村则建有达斡尔族民俗展馆，展示着狍头帽、大轱辘车与萨满神偶。特别是那辆巨大的牛拉轱辘车，车轮高达两米，是达斡尔族在茫茫雪原和沼泽中迁徙的重要工具，见证了狩猎文明向农耕转型的艰难历程。
松嫩平原与三江的抗联烽烟：黑土下的热血。金星村地处小兴安岭余脉向三江平原过渡带，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的重要活动区域。村中保留着抗联密营遗址，那些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地窨子（半地下房屋），是战士们在极端环境下的栖身之所。汤旺河蜿蜒而过，当年抗联将士便是借着河谷密林的掩护，与日军周旋。村民自发组织的“抗联后代宣讲团”，至今仍在讲述着“红地盘”的故事。这里也是知青屯垦的见证地，上世纪六十年代，大批城市知青来到这里，将青春挥洒在黑土地上，那些老旧的知青点房屋，记录着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大庙村的历史则与清末的抗俄名将寿山将军紧密相连。村名源于清代的寿山寺，该寺是为祭祀在庚子事变中抗击沙俄侵略而壮烈殉国的寿山将军所建。虽然寺庙建筑在历史变迁中受损，但遗址尚存。这里也是蒙古族游牧定居的转折点，从逐水草而居到修建庙宇、开垦农田，标志着蒙古族在松嫩平原生活方式的重大转变。
第四章：民族底色——萨满鼓、流头节与柳蒿芽香
12个村落，是一部微型的黑龙江民族志。不同的民族在这里繁衍生息，创造了丰富多彩的文化景观。
满族与朝鲜族的交响：宁安集群的多元共生。宁安作为宁古塔故地，历史上是满族的龙兴之地，后来又接纳了大量的朝鲜族流民和移民，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叠压。在小朱家村，你仍能看到满族传统的渔猎祭祀。每年开江和封江时，渔民们会举行仪式，祭拜江神，祈求平安和丰收。这种万物有灵的观念，源自肃慎—女真系的古老信仰。而在英山村、勤劳村，朝鲜族的流头节（农历六月十五）则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这一天，人们聚集在溪水边，用流水洗头，寓意洗去晦气；吃流头面（切面），祈求健康长寿。节日的广场上，象帽舞的彩带旋转如风，长鼓与伽倻琴的旋律在稻田边响起，白衣民族在黑土地上种出了最细腻的稻花香。在明星村，每逢秋收，朝鲜族妇女会身着艳丽的传统服饰，在打谷场上载歌载舞，庆祝丰收，这种喜悦感染了周边的满族同胞，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和谐局面。
达斡尔族的“库木勒”与木库莲：嫩江畔的苍凉绝响。在额尔门沁与哈拉村，春天是一场关于味觉的唤醒。达斡尔族家家户户都要采摘柳蒿芽（库木勒），炖排骨或土豆。那种略带苦涩的清香，是南迁路上救命的野蔬味道，如今成了民族认同的味觉图腾。老人们还会用木库莲（口弦琴）吹奏苍凉的曲调。这种小巧的乐器含在口中，以手指拨动钢片发声，音色空灵而悠远，模仿着嫩江的波浪与狍子的啼鸣。在哈拉村的民俗馆，你可以看到各种样式的木库莲，它们是达斡尔族精神世界的缩影。此外，达斡尔族的传统体育项目“颈力比赛”、“曲棍球”（贝阔）也在村落中得以保留，展现了这个民族坚韧不拔的性格。
蒙古族的敖包与马头琴：草原上的信仰回响。大庙村所在的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是科尔沁草原的北缘。虽然这里已不再是纯粹的游牧区，但蒙古族的文化基因依然活跃。村民们仍会在农历五月十三祭敖包。人们聚集在敖包前，献上哈达，敬献奶酒，顺时针绕行三圈，祈求风调雨顺、六畜兴旺。那达慕大会虽然规模不如草原腹地宏大，但搏克（摔跤）、赛马、射箭等传统项目依然保留。搏克手们赤裸上身，穿着牛皮背心，在寒风中展示着草原男儿的硬度。夜晚，马头琴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诉说着蒙古人对长生天的敬畏和对草原的深情。
第五章：探访札记——追雪、看江与闻稻的三条线索
黑龙江的传统村落受气候制约极强，最佳探访期为夏秋（6-9月）看稻浪与民俗节，冬季（12-2月）看雪原渔猎与火炕暖光。建议分三条线索行走，每一条线索都是一次深度的文化苦旅。
线索一：渤海石都稻乡线（宁安8村精选，建议3-4天）。路线：上官地村 → 响水村 → 小朱家村 → 瀑布村。Day 1：清晨抵达上官地村，参观兴隆寺唐代石灯塔，感受渤海遗风。上午漫步玄武湖畔，看稻田画。下午探访火山岩稻田，了解贡米文化。傍晚在村民家吃家常菜，体验火炕。Day 2：上午去响水村，听响水崖的轰鸣，看石板田。下午前往小朱家村，夏季可体验江边垂钓，冬季则可观看或参与惊险刺激的“冬捕”。晚上住小朱家村民宿，吃全鱼宴。Day 3：上午看镜泊湖瀑布（吊水楼瀑布），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下午返回宁安市区，参观宁古塔历史文化陈列馆。若时间充裕，可顺路前往英山村或勤劳村，体验朝鲜族流头节（季节性）或参观民俗馆。交通：牡丹江市区出发，沿G201或鹤大高速至渤海镇约40分钟，村落间车程10-15分钟。路况良好，适合自驾。味觉：火山岩稻米焖饭（粒粒弹牙）、镜泊湖杂鱼炖豆腐、朝鲜族辣白菜、打糕、锅包肉（虽为哈尔滨名菜，但此地做法正宗）。
线索二：嫩江达斡尔水岸线（齐齐哈尔2村，建议2天）。路线：额尔门沁达斡尔族村 → 哈拉达斡尔族村。Day 1：上午抵达额尔门沁村，漫步嫩江江心岛湿地，感受原始生态。下午参观村史馆，了解南迁历史。傍晚在江边看日落，听老人讲“乌钦”故事。若逢5月，可参与库木勒节。Day 2：上午参观哈拉达斡尔族民俗展馆，看狍头帽、大轱辘车。下午体验达斡尔族传统手工艺，如刺绣或柳编。晚上品尝手把肉，听木库莲演奏。交通：齐齐哈尔市区向北约30公里，梅里斯区转乡道，路况平整。建议包车或自驾。味觉：柳蒿芽汤（微苦回甘）、达斡尔炖菜（量大实惠）、奶皮子（醇厚）、荞麦饸饹面（筋道）。
线索三：抗联红土与草原敖包线（佳木斯+大庆，建议3天）。路线：金星村 → 大庙村。Day 1：上午抵达汤原县，前往金星村。参观抗联第六军遗址、密营复原区。下午听抗联后代讲红色故事，重走抗联路。晚上住知青点改建的民宿，吃东北大炖菜。Day 2：上午驱车前往大庆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下午参观大庙村寿山寺遗址，了解寿山将军事迹。傍晚在草原上散步，看牧归。Day 3：上午参与祭敖包仪式（季节性），或观看那达慕表演。下午品尝蒙古奶茶、手把肉，购买奶制品特产。交通：汤原县距佳木斯约1小时车程；大庙村距杜尔伯特县城约20公里。此线路跨度较大，强烈建议自驾。味觉：东北大炖菜（白菜、土豆、粉条、五花肉一锅炖）、抗联窝头（玉米面红薯，忆苦思甜）、蒙古奶茶（咸香）、手把肉（鲜嫩）、奶豆腐（酸甜可口）。
结语：在冻土之上，烟火不绝
黑龙江的这12个国家级传统村落，没有江南的脂粉气，也没有徽州的文人匾额。它们大多朴素得近乎笨拙——玄武岩墙缝里顽强地长着苔藓，朝鲜族老屋的白粉墙被岁月的炊烟熏黄，达斡尔族的木门上刻着简单的云纹，蒙古族敖包上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但正是这种“笨拙”，撑住了北疆几千年的风雪，守护了中华文明北拓的火种。
从上官地村唐石灯塔下飘出的梵音，到小朱家村冰窟窿里拽出的第一网跳跃的鱼；从额尔门沁嫩江畔木库莲的苍凉颤音，到金星村汤旺河岸抗联老屋昏黄的煤油灯影；从大庙村敖包上系满的蓝色哈达，到英山村流头节里姑娘们泼出的清澈流水——它们站在国境线的内侧，守着黑土地最硬的骨头与最热的炕头。
所谓传统，在黑龙江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冬天窗棂上凝结的冰花、春天第一把采摘的柳蒿芽、秋天打场时豪迈的吆喝，以及那句代代相传、温暖人心的邀约：“进屋吧，外头冷，炕头热乎。”
（作者系新华大采风董事长、艺品城管委会主任、新国风弦歌体开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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